保 護 獨 具 風 采 的 新 界 清 代 民 居

霍達

 

“ 屏 山 文 物 徑 ” 向 遊 人 展 示 的 書 室 、 宗 祠 等 精 美 的 古 典 建 築 ， 都 是 村 民 共 用 的 公 共 場 所 ， 而 與 它 們 同 時 代 的 舊 式 民 居 ， 則 由 於 人 口 的 增長 對 住 宅 需 求 的 壓 力 大 多 拆 毀 ， 改 建 “ 石 屎 森 林 ” 式 的 新 式 樓 房 了 ， 這 不 免 令 人 遺 憾 ， 現 代 化 使 鄉 村 城 市 化 ， 傅 統 文 化 因 之 受 到 毀 滅 性 的 摧 殘， 置 身 於 高 樓 大 廈 的包 圍 之 中 ， 已 不 復 見 鄉 村 苜 顏 。

那 麼 ， 當 年 的 民 居 是 何 等 風 貌 呢 ？

幸 而 它 們 還 沒 有 被 完 全 摧 毀 ， 在 屏 山 愈 喬 二 公 祠 的 背 後 街 ， 尚 保 留 著 一 座 建 於 一 百 六 十 年 之 前 的 古 屋 ， 它 便 是 清 代 武 舉 鄧 輯 伍 子 孫 的 一 所 舊 居 ， 是 本 港 古 代 最 大 最 堅 固 ， 保 存 最 完 整 ， 鄉 土 文 物 最 多 的 民 居 。

鄧 輯 伍 是 屏 山 鄧 氏 第 二 十 世 祖 ， 生 於 一 七 七 七 年 ， 卒 於 一 八 三 一 年 ， 官 至 武 略 騎 尉 衛 守 府 ， 生 有 六 子 ， 兒 孫 文 武 舉 人 輩 出 ， “ 祖 孫 父 子 兄 弟 叔 侄 文 武 登 科 ” 的 功 名 牌 即 緣 於 此 。 鄧 輯 伍 去 世 之 後 ， 留 給 六 房 兒 子 的 這 座 房 舍 是 鄧 輯 伍 的 次 子 鄧 述 卿 及 其 少 子 鄧 大 成 的 故 居 。 鄧 述 卿 生 前 例 授 文 林 郎 ， 鄧 大 成 為 郡 武 庠 生 。 鄧 輯 伍 及 其 子 孫 是 屏 山 盛 極 一 時 的 巨 子 ， 聲 名 遠 播 廣 州 府 ， 所 以 他 們 建 造 的 居 室 也 極 盡 氣 派 ， 為 屏 山 立 村 八 百 年 間 民 居 建 築 之 中 的 頂 峰 之 作 。

現 存 的 這 座 老 屋 以 花 崗 石 為 地 基 ， 上 而 再 加 築 五 行 花 崗 石 ， 僅 牆 基 總 高 就 已 達 一 點 八 米 。 再 以 青 磚 砌 成 三 十 三 厘 米 厚 的 空 心 牆 ， 不 僅 極 其 堅 固 ， 而 且 有 隔 熱 功 能 。 由 於 當 時 沿 海 一 帶 海 盜 猖 獗 ， 所 以 又 特 別 加 強 了 防 盜 措 施 ， 整 棟 房 子 沒 有 一 扇 窗 戶 ， 這 在 今 天 看 來 似 乎 不 可 思 議 ， 但 當 時 即 使 內 地 北 京 的 民 居 ， 也 是 只 有 而 向 院 內 的 正 而 開 窗 ， 而 通 常 不 開 後 窗 ， 以 保 持 住 宅 結 構 的 封 閉 性 ， 造 是 時 代 使 然 。 鄧 氏 舊 居 為 了 防 盜 則 把 這 一 點 推 到 極 致 ， 好 在 房 舍 寬 大 ， 房 頂 及 四 牆 隔 熱 性 能 良 好 ， 較 好 地 解 決 了 遮 蔭 隔 熱 問 題 。 這 座 老 屋 的 大 木 門 厚 達 六 厘 米 ， 又 有 十 餘 條 碗 口 粗 的 方 木 條 通 過 門 夾 ， 造 成 可 開 可 關 的 “ 門 閘 ” ， 如 果 外 人 要 想 破 門 而 入 ， 須 衝 破 兩 道 門 閘 、 四 道 木 門 ， 谷 倉 上 面 以 及 其 他 處 於 較 低 位 置 的 桁 條 又 加 密 一 倍 ， 即 使 登 房 越 脊 ， 打 爛 瓦 面 ， 也 難 以 進 屋 。 再 加 上 當 時 鄉 村 之 中 的 更 練 防 守 甚 嚴 ， 盜 賊 登 堂 入 室 的 可 能 性 被 完 全 杜 絕 。

和 南 方 多 數 民 居 結 構 一 樣 ， 在 這 裡 ， 神 廂 、 客 廂 、 大 小 天 井 、 閣 房 、 廚 房 都 是 不 可 缺 少 的 ， 此 外 ， 倉 房 和 磨 房 亦 為 鄉 村 家 居 所 必 需 。 “ 民 以 食 為 天 ” ， 當 時 沒 有 糧 食 加 工 工 業 ， 雖 富 甲 一 方 的 鄧 述 卿 ， 也 要 在 家 裡 設 倉 儲 糧 ， 磨 房 裡 由 傭 工 負 責 碾 谷 、 舂 米 、 舂 粉 。 這 座 古 屋 裡 至 今 還 保 存 著 當 時 逢 年 過 節 做 炒 米 餅 、 裹 粽 子 使 用 的 工 具 ， 令 人 感 受 到 百 年 前 鄉 紳 生 活 的 濃 郁 氣 息 。 身 為 武 庠 生 的 鄧 大 成 又 與 眾 有 所 不 同 ， 家 居 之 中 遠 要 天 天 習 武 ， 當 年 使 用 的 大 關 刀 重 百 餘 斤 ， 如 今 也 留 存 故 居 ， 由 此 可 以 想 像 這 位 力 士 的 昔 日 雄 姿 。 鄧 氏 這 座 舊 居 之 所 以 能 夠 保 留 至 今 ， 并 非 因 為 甚 麼 部 門 採 取 “ 保 護 文 物 ” 的 措 施 ， 而 是 鄧 述 卿 、 鄧 大 成 的 後 人 出 於 對 組 先 的 懷 念 之 情 ， 不 離 不 棄 ， 不 拆 不 遷 ， 注 入 了 一 份 情 感 ， 留 住 了 一 段 歲 月 ， 保 存 下 來 一 份 文 化 遺 產 ， 其 意 義 則 遠 遠 超 出 了 家 族 私 產 的 價 值 ， 成 為 社 合 的 寶 貴 精 神 財 富 。 這 座 典 型 的 清 代 民 居 以 其 獨 特 的 風 采 吸 引 了 中 外 迸 人 的 濃 厚 興 趣 ， 雖 不 在 “ 屏 山 文 物 徑 " 之 內 ， 參 觀 者 也 絡 繹 不 絕 。

( 一 九 九 六 年 十 二 月 廿 七 日 )